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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個“中不溜”的孩子最幸福?

摘要:93歲的獨居老人王寶珍出院回家了,多虧了社區定時關注高齡老人情況的工作人員,以及不時去她家里看看的黃美仙老人

10月6日,在江西省南昌市南昌縣武陽鎮前進村的“頤養之家”,幾名老人在午飯前一起聊天。 新華社記者彭昭之攝

養育出優秀子女的家庭尤其是獨生子女家庭,父母在接受親朋鄰里艷羨眼光的同時,早已隨時做好“進養老院的準備”;

“蘇大強”式父母以道德枷鎖裹挾子女,讓他們陷入“養兒防老”的漩渦中難以喘息;

子女不在身邊的空巢老人,突發急病只能艱難地撥出求救電話甚至死在家里也無人知曉;

坐在馬路邊寧愿吸一整天的尾氣,只是為了能看見“活物”,高齡獨居老人內心的孤單難以想象;

農村留守的貧困老人,面對大病幾無“還手之力”,或許只能在絕望中等待死神的降臨……

截至去年底,我國60周歲及以上人口約2.49億,其中65周歲及以上人口占了近七成,達1.67億。深度老齡社會正加速到來。養老困局撕扯著無數家庭,子女與父母各有各的難。

全面小康社會,沒有老人的幸福生活,是不完整的。如何讓老人健康快樂地生活、優雅地老去,是關系“人民向往美好生活”的大問題。

兒子優秀卻指望不上

起初沒覺得有什么問題,直到生了病,老兩口越來越感受到空巢的危機與生命的重荷

李勇(化名)今年65歲,老伴兒甄萍(化名)和他同歲。退休前,兩口子都是市里的公務員。他們倆有個特別優秀的兒子,從大學開始,一路從中科大,到清華,再到牛津,如今在英國工作。

在世俗意義上,有這樣一個兒子,對任何的父母來說,都是一種驕傲和幸福。

周圍鄰居常常在羨慕兩老優秀的兒子之余,感嘆一句:“那么優秀有什么用呢,自己一點也指望不上。”

兒子遠離中國,按照李勇的話說,他們老兩口的“巢”就沒有一天不是空的。起初,他們還沒覺得孩子不在身邊有什么問題。直到甄萍生了病,老兩口越來越感受到空巢的危機與生命的重荷。

甄萍退休不到兩年就患上了帕金森。患病初期,她還只是行動缺乏平衡性,生活上還能自理。隨著時間的推移,甄萍的病一天天加重,家里找了一個保姆照顧甄萍。

疾病的到來,顯然打破了李勇兩口子早先對于老年生活的規劃。他們原本打算退休后每年都選擇一個地方旅游,隔段時間就去英國看看兒子,這樣老兩口自得其樂,孩子也沒有負擔。但退休前“老了以后絕不拖累孩子”的想法在嚴酷的現實面前不堪一擊。“身體是說不行就不行啊。”這是甄萍生病后李勇常說的一句話。

即便老兩口的生活質量因為甄萍的病急速降低,遠在海外的兒子卻幫不上什么忙。上廁所需要兩個人架著,吃飯必須卡著固定時間點才不容易嗆到……這些都是遠在海外的兒子做不了的事情。

甄萍家的保姆說:“倒是經常跟他媽媽視頻,但是每次都只會說一句:媽媽,我愛你呀。光把愛掛在嘴邊有什么用呢?一點都不實惠啊!”

兒子也曾打算回國生活,但沒有找到令自己滿意的工作,只能暫時留在英國。“不成器的小孩是養來討債的,太優秀的小孩是給社會培養的,只有養個‘中不溜’小孩的父母最幸福。”了解李勇家情況的鄰居感慨道。

為了讓行動不便的甄萍能呼吸到室外新鮮空氣,李勇先是買了輛帶篷的電動車帶甄萍出去逛。等到甄萍已經不能自己支撐著坐好時,李勇又買了輛SUV,還特意去學了駕照。如今,電動車、汽車都停在小區的院子里,落了灰,因為甄萍肺部感染住院了。

“哎,也許她‘走’了,對兩口子來說都是一種解脫。”有鄰居感嘆。

女兒孝順卻難以解脫

似乎必須每個月空出大量時間完整地待在父母家,才稱得上“孝順”

年逾八旬的吳敏(化名)和老伴陳東(化名)有兩兒兩女,兩個兒子和大女兒在身邊,小女兒在距家1小時車程的城市。過去,早起鍛煉身體、沒事騎個自行車、跟著兒女出去旅游……70多歲的陳東幾乎滿頭黑發,身形矯健,家里的事都是他在料理。因為有他,老兩口生活幾乎不用子女操心,不定期回家看看就行。

幾年前,陳東腦中風,左半邊身子動起來沒過去那么靈活了。以前話就不多的陳東,變得越來越沉默。陳東病了,整個大家庭的生活節奏也跟著變了。吳敏變成了“身體好的那個人”,家里多了一個護工,不定期回家的子女也在老大的號召下排出了值班表按規定回家,原本留給孫女們小住的房子也變成了“值班室”……

護工只負責護理陳東的工作:早晨來幫他穿好衣服,做理療,帶著陳東出門稍稍鍛煉,下午也重復類似工作,定期幫他洗澡。其他家務則主要由大女兒陳莉和小女兒陳夏承擔。由于陳夏在外地工作,她的排班是每隔一周回來一趟,周五下班回來周日下午回去,負責晚上的“值班”和白天的家務。

陳東病了,吳敏的心情再也沒有晴朗過。“天天在家唉聲嘆氣,又吃不下飯,她心情不好我們大家也好不起來,還容易有摩擦。”陳東生病的第二年,大女兒陳莉退休了。除了小女兒陳夏“值班”的周末,其他時間都由陳莉負責。可以說,除了不需要她“值班”的晚上,陳莉的時間都給了父母。

陳莉和吳敏時有摩擦,卻又互相離不開,她們共同盼望的就是陳夏回來的周末。對陳莉而言,她終于能得到“暫時解脫”,對吳敏來說則是“終于來了個態度好的。”

“差不多到周四,兩個人都會打電話給我,問我這周回不回來,什么時候回來?”陳夏坦言,過去父親沒生病時,她雖不會固定時間回家,但平均下來也差不多半個月回家一次,不覺得有什么負擔。如今定下“規則”每隔一周回家“值班”,對她而言更像是一種“任務”。

“那種每個人都盼望你去解脫他們的急切,和你在那個環境中聽到的全是滿滿的抱怨,讓人覺得‘回家’變成了一種負擔。”如果某一周陳夏不能按約定回家,她需要調班,抽空再補上。

陳東、吳敏退休工資很高,子女四人經濟條件還不錯。陳夏和哥哥、弟弟多次向母親和大姐建議家里再找一個保姆,一個人負責帶父親康復,一個人負責家務。這樣大姐和母親也不會因為家務活里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執,也可以減輕子女的負擔。結果遭到了父母的竭力反對,他們不喜歡家里有太多生人。

陳夏還有一年也將退休,到時候可能每月需要十到十五天留在家中照顧父母。“大姐早就跟我說,你退休了我也就好多了。”

陳夏表示,自己仿佛是被銬上了倫理的枷鎖。因為大姐做出了表率,似乎自己必須拋下在不同城市的丈夫和女兒、每個月空出三分之一乃至二分之一的時間完整地待在父母家,才稱得上“孝順”。

“我挺擔心我媽的,人長期心情不好容易影響健康,我就是擔心我媽照顧外公外婆把身體給弄垮了。”陳夏的女兒高月說。

身體越來越“不爭氣”

前年突發心臟病,掙扎著掏出口袋里的手機給兒子打了電話,“就差兩分鐘我就報廢了。”

崔浩(化名)說幾句話就得揉一揉自己的腿。站了10分鐘,崔浩有些支撐不住,扶著墻撐了會兒,還是拉著老伴王連珍(化名)一起坐下了。

“老了,不中用了。”崔浩30年前斷過腿,當時沒治好留下了后遺癥,站不了多久。

崔浩說話時得時不時地看一眼王連珍,確保她在自己的視線范圍內。王連珍三年前得了老年癡呆,時而清醒,時而糊涂。“她糊涂的時候趁人不注意就出門了,幸好鄰居在路上碰到她把她送回家。”

崔浩和王連珍兩人都是82歲,育有一兒一女。兒子在縣里工作,女兒嫁到了鄰村。平時只有兩位老人在家。老兩口有兩畝地,每年土地流轉費用有2400元,外加80歲老人每月100元的補貼,兩個人一年有近5000元的家用。

當記者問他,兒子女兒平時是否給錢時,崔浩頓了一下,說了句不給。隨即,想到孫女,崔浩很開心,指著桌上的蛋黃派、牛奶等說:“孫女每次回來都會買東西給我們。”

崔浩年輕時在煉油廠當過工人,王連珍是生產隊里負責婦女工作的。年輕時風風火火的兩位老人,從沒想到自己老了以后身體這么“不爭氣”。

“我有肺氣腫、糖尿病、心臟病、胃糜爛,腿也不行,還得過腦梗。她除了老年癡呆,胃還不好。”崔浩邊說著邊掏出自己的藥盒,數了數,自己每天要吃二十幾顆藥。“哎,錢不夠用啊。吃藥就要吃窮了。”

崔浩前年突發心臟病,自己掙扎著掏出口袋里的手機給兒子打了電話,兒子趕來送到鎮上的醫院,再轉至縣醫院。“老太婆什么都不懂,我只能自己給兒子打電話啊。還好來得及,就差兩分鐘我就報廢了。”

“站著心里難過,坐著腿疼頭也疼。人老了,就像機器老化了一樣,不中用了,差不多了。”崔浩說,真到了不能動的那天,也沒辦法。

當記者問崔浩,子女不在家,老兩口身體都不好,為什么不去村里的養老院?崔浩告訴記者,村里的養老院主要負責五保老人等政府兜底的特殊群體,像他們這樣想去養老院一個月得一兩千元錢,“哪來這個錢呢?”

盼著社區多些“好鄰居”

“老人年紀大了,時不時地就要看看情況怎么樣,不然一個人在家出點事都沒人知道”

面對日益嚴重的養老困境,社區養老或許能成為解決途徑之一。

93歲的獨居老人王寶珍出院回家了,多虧了社區定時關注高齡老人情況的工作人員,以及不時去她家里看看的黃美仙老人。

今年79歲的黃美仙,在2003年搬到南京時認識了同一個小區的王寶珍。知道她丈夫去世,且沒有親生子女,過繼的兒子常不在身邊,黃美仙幾乎每天都要去看看王寶珍。“那時候她已經快80歲了,家里沒人照顧她,畢竟我自己身體還很好。”

因為是苦出身,節儉慣了的王寶珍,即便每個月有近4000元的收入,卻只肯花幾百元作為生活開銷。冬天洗澡為了省水,只用塑料盆接點水,自己坐在板凳上擦一擦。每到夏天,社區人員常常要上門,因為擔心她不舍得用電扇,身體熱出問題。

“我經常勸她,這把年紀了想開點,該吃該喝,要對得起自己。”黃美仙告訴記者,過年是王寶珍吃得最好的時節:兩斤鴨腿,兩條鯰魚,再買些蔬菜。平時只吃炒青菜和西紅柿蛋湯。收入不高的黃美仙,有時還會買點菜給王寶珍“加餐”。

一次王寶珍半夜上廁所突然摔倒,住進了醫院。黃美仙每天要去醫院四五次,為王寶珍洗臉、梳頭、送飯,并進行簡單的按摩。“成為鄰居是一種緣分,能幫一把就幫一把。每個人都會有老的那天。”黃美仙說。

王寶珍因為腿摔傷了心情抑郁,每天在家里吃不下飯,也不愿與人交流。黃美仙不僅關照她的生活,還要開解她的心情。

“90多了,摔了一跤,她就覺得自己是快不行了。”黃美仙買了些菜,請了小區兩位老人和一位社區工作人員到王寶珍家吃飯,熱鬧熱鬧,寬慰老人。王寶珍想要把菜錢給黃美仙,黃美仙撒一個“謊”:菜錢社區報銷了,王寶珍至今不知。

如果哪一天黃美仙發現王寶珍沒有下樓,她一定會去王寶珍家敲門。“看見她來開門了,我就放心了。老人年紀大了,時不時地就要看看她情況怎么樣,不然一個人在家出點事都沒人知道。”

王寶珍是幸運的,因為她遇到了黃美仙。事實上,更多的高齡獨居老人需要面對的是隨時可能突發的疾病與長期孤獨的寂寞。有老人曾經半夜十一點給警察打電話,只因心里孤單想找人聊天。還有老人曾指著墻上的一只蚊子說:“你看見了嗎?這是我每天能看到的唯一活的東西。”

更多的“王寶珍們”還在等待更多的“黃美仙”。近日,民政部對滿足老年人多樣化多層次養老服務需求提出17條具體措施,其中明確要求到2022年社區100%配建養老服務設施。王寶珍所在的社區近年來引進了居家養老機構,除了黃美仙,社區工作人員、志愿者等更多人加入到關注高齡獨居老人的行列中來。“老人日托班”“1元早餐”……越來越多的老人走出家門,每天的社區生活成為他們的期待。(部分采訪對象為化名)(記者 邱冰清 陸華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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